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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这个病。脱骨疽，现代医学叫血栓闭塞性脉管炎，是发生于血管的变态反应性炎症，会让中小动脉节段性狭窄、闭塞，肢端失去营养，出现溃疡、坏死。患者肢体麻木、溃烂，痛苦不堪，治疗上要么长期保守，要么截肢。这是一个很顽固的血管疾病。

在河南新蔡，有一家百年老字号专门对付它——毛氏济世堂。

方子从清宫流出来

这套疗法的源头在清末的宫廷秘方。宫里当差的下人长期站立和跪拜，下肢循环不畅，腿脚容易患脱骨疽，御医备有预防和治疗这类病的特效秘方。一位被韩氏后人尊称「老韩先儿」的创始人，从太医那里习得秘方。清朝覆亡后他回乡亦医亦农，把疗疾秘方传给了义女和女婿毛羽君。毛羽君夫妇就在练村镇创办了「毛氏济世堂」——算到今天，已历五代，一百多年。

有意思的是，解放前后毛家多次举家外迁，祖传的医书、手稿大部分丢失了，这段历史如今只在新蔡县的地方史记里有记载。所以这套疗法更多是靠口传心授、临床验证传下来的。

二十多种治法，一把脉一把脉地试

疗法本身是一套体系：采用中药内服配合创面敷散剂，主要药品是自制的「脱骨疽丸」（宫廷秘方，选地道中药材按特殊工艺泡制），有丸、散、汤多种剂型，另有「生新破瘀汤」配合使用。

具体治法归纳出二十多种：温经散寒、活血化瘀、清热解毒、温肾健脾、乙癸双调、渗湿利水、通络镇痛、补气养血、生新消瘀、外用熏洗、论经取穴、太乙针、雷火针、温阳复脉固脱……不同的病程、不同的体质，用不同的组合。

到 20 世纪 90 年代，经毛顺卿改良后的疗法已临床验证三十多年，把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的保肢率提高到 92%——远高于当时现代医学 75% 的平均水平。

从煤油灯下背《汤头歌诀》，到发明穴位靶向注射

第四代传人毛顺卿 1939 年出生，五岁就跟着祖父研习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，在煤油灯下背《汤头歌诀》。1959 年他应征入伍，在福建空军某部服役，因一次机缘被保送厦门医学院深造；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又赴上海中医学院（今上海中医药大学）进修，系统学习中西医结合理论，成为部队专职医生。复员回乡后，他重建了毛氏济世堂。

他的贡献不只是守住方子。针对患者局部缺血、溃烂的难题，他把祖传膏剂与现代穴位注射技术结合起来，发明了「穴位靶向注射疗法」——通过精准定位足三里、血海等穴位，把中药制剂送到病灶，疗效提升三倍以上。这项创新获得国家发明专利，被纳入《中医外治特色技术图谱》。他还把祖传的「脱骨疽丸」改良成针对不同病程的丸、散、胶囊等剂型，配合针灸、熏洗、外用药粉。

一百多年，五代人

2012 年，毛氏济世堂出版《毛氏济世堂医丛》；2014 年，中医诊疗法（毛氏济世堂脱骨疽疗法）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；毛顺卿被认定为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他带出的八名徒弟都已自立门户，以新蔡县城的毛氏济世堂为核心，分布到河南一百零九个县市，以及湖北、安徽等地。

至今，新蔡县古吕街道的传习所仍在常年接诊，也常在「文化和自然遗产日」办中医义诊。一门从宫里流出来的手艺，最后落在一座县城里，替人保住了腿。